dojanboni

江城市,暴雨如注。

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,老旧的居民楼像是一头在风雨中喘息的老兽。林默站在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盗门前,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汇款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门内,是他那刚满十八岁的女儿林小雅,正缩在沙发上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毛绒兔子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
“小雅,别怕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挺直那早已佝偻的脊梁,转过身去面对门外那个身影。

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,叫埃里克。他穿着一件被雨水浸透的风衣,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,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。他是来自大洋彼岸的“收藏家”,或者说,在这个灰暗的街区里,人们更愿意称他为“那个老外”。

“林先生,”埃里克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来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,但语调中却有一种诡异的温和,“我知道你在犹豫。但这是最后的机会。只要你点头,你女儿的医药费,还有你那个赌鬼父亲的债务,全部清零。”

林默咬了咬牙,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:“你说过,只是做一次标本!把她做成最完美的艺术品,永远定格在最美的时刻!而不是……而不是把你那该死的‘收藏’带进我的生活!”

埃里克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:“林先生,您误会了。‘一直要’,不仅仅是指一次收藏。我的艺术,需要持续的滋养。我需要她的恐惧,需要她的绝望,需要她每一个夜晚的哭泣,来唤醒那沉睡在琥珀中的灵魂。这是一种共生,一种永恒的占有。”

“疯子!”林默低吼一声,猛地想要关门。

然而,埃里克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,轻易地抵住了门板。那力量大得惊人,仿佛是一台液压机。

“你逃不掉的,林默。”埃里克的声音穿透了雨幕,穿透了厚重的木门,直接钻进林默的耳膜,“从三年前你签下那份契约开始,你就已经是我的了。不仅是你女儿,还有你。你的灵魂,你的绝望,你每一次深夜的叹息,都是我收藏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我‘一直要’,不是一句空话。”
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想起三年前,那个深夜,埃里克出现在他的公寓里,带着无尽的财富和令人窒息的优雅。那时,他以为那是一场交易,一场用女儿换取家庭解脱的交易。但他错了,错得离谱。埃里克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物质交换,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奴役。

门内的林小雅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,她抬起头,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满是惊恐。她看到了父亲瘦弱的身影,看到了那个高大如魔神般的外国人。

“爸爸……”小雅的声音细若蚊蝇,却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穿了林默的心脏。

林默浑身一震,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。他看着那扇无法关闭的门,看着门外那个永远无法满足的“收藏家”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。他知道,埃里克说的没错。他不仅要交出女儿的身体,还要交出女儿的灵魂,更要交出他自己作为父亲最后的尊严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林默瘫软在地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泪水,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,“为什么是我们?”

埃里克蹲下身,视线与林默平齐。他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林默满是胡茬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
“因为美,是稀缺的。而痛苦,是永恒的。”埃里克轻声说道,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,“我会‘一直要’,直到你们彻底融入我的收藏,直到你们成为我永恒杰作的一部分。这是命运,林先生。你无法拒绝命运。”

就在这时,门内传来了一声巨响。林小雅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椅子,狠狠地砸向房门。椅子撞在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但并没有动摇门分毫。

“小雅!”林默嘶吼着,想要冲过去。

埃里克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,脸上恢复了那副冷漠而优雅的表情。“看来,小雅小姐也很抗拒这份‘礼物’。不过没关系,抗拒只会让过程更加精彩。我会‘一直要’,直到她学会享受这份永恒。”

说完,埃里克转身离去,脚步声在雨夜中渐行渐远,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林默的心上。

林默跪在雨中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看着里面微弱灯光下女儿孤独的身影,心中那个曾经坚定的父亲形象彻底崩塌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一个父亲,而是一个看守囚笼的狱卒,一个眼睁睁看着至亲被吞噬却无能为力的旁观者。

而埃里克,那个金发的魔鬼,会在未来的每一个夜晚,带着他那无尽的贪婪和病态的执念,一次次敲响这扇门。

“我会一直要的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,声音在雨声中消散,却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久久无法平息。

雨,下得更大了。仿佛要洗刷掉这一切罪恶,却又似乎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永恒悲剧,奏响凄厉的乐章。林默抬起头,望向漆黑的夜空,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。他知道,他的生活,他的女儿的生活,都将在这无尽的“要”字中,慢慢腐烂,直至消失殆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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