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，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闪烁的红色小圆点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作为一名资深的直播区UP主，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把戏，也听过太多虚情假意的感谢，但今晚，他的心跳莫名有些加速。

屏幕中央，是一个名为“夜月”的主播。没有华丽的直播间背景，没有炫酷的特效，只有一扇半开的落地窗，窗外是漆黑深邃的夜空，偶尔有几颗星辰若隐若现。镜头前坐着一个背影纤细的女孩，长发如瀑布般垂落，遮住了她的侧脸，只能看见白皙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
“大家晚上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风穿过空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今晚，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。”

弹幕稀疏，零星飘过几个“来了”、“主播好”。林默眯起眼睛，手指悬在鼠标滚轮上。他注意到，这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只有三位，其中一位ID是一串乱码，另一位则是“林默”他自己。这种诡异的冷清，反而激起了一种莫名的探究欲。

故事是关于一座废弃的古宅。夜月的语速平缓，没有刻意渲染恐怖氛围，却字字句句透着透骨的寒意。她描述古宅中的镜子，说每一面镜子都藏着一只眼睛，它们在黑暗中窥视着闯入者，记录着每一个罪孽深重的灵魂。

“你看，”夜月忽然停顿了一下，镜头微微晃动，似乎有人在她身后轻轻呼吸，“镜子里的它，好像在看你呢。”

林默心头一跳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。身后只有冰冷的墙壁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。他笑了笑，自嘲地摇了摇头，心想这主播为了流量也是拼了，搞这种低成本的心理暗示。

然而，当他再次看向屏幕时，弹幕突然爆了。

不是之前那寥寥几条，而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字体瞬间刷屏，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具体内容。林默刷新了一下页面，发现在线人数变成了九十九人。这在一分钟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“主播别停！”

“后面有人！”

“快跑！！”

那些弹幕充满了恐慌和急切。林默皱了皱眉，一种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点开其中一条被顶到最前的弹幕，那是一条来自“林默”这个ID的留言——但他并没有发过这条消息。

那条弹幕写着：“别回头，它在你肩膀上。”

林默僵住了。他感到左肩上方似乎真的有一股冰冷的视线，沉甸甸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那里。他不敢回头，喉咙发干，手指颤抖着想要关闭直播窗口。但鼠标仿佛失灵了，无论如何点击都毫无反应。

屏幕里的夜月依然静静地坐着，背对着镜头。但这一次，她的肩膀微微耸动，似乎在压抑着笑声。

“你们害怕吗？”她的声音不再轻柔，而是变得空灵而遥远，仿佛从极深的海底传来，“恐惧是最好的养料。你们越害怕，我就越清晰。”

随着这句话落下，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。原本清晰的直播间背景变得模糊，那扇落地窗外的夜空开始旋转，星辰化作无数只猩红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每一个人。

林默感到呼吸困难，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他试图站起来逃离这个房间，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看向自己的电脑摄像头，那黑色的镜头仿佛一只深邃的瞳孔，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视线。

“林默，”夜月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，“你也来了。”

林默瞳孔骤缩。他从未在任何地方透露过自己的名字，这个直播间也从未有过他的ID记录，直到刚才。

“我是夜月，也是你。”屏幕里的背影缓缓转过头来。

那一刻，林默看到了自己的脸。

屏幕里的“林默”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，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，甚至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色T恤。只是，屏幕里的“林默”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，露出了满口尖锐如鲨鱼般的牙齿。

“欢迎来到B站直播夜月。”屏幕里的他轻声说道，“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
林默想要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，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。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穿过桌面，穿过键盘，最终化为无数细小的数据流，被吸向那个黑洞般的屏幕。

最后一眼，他看到的是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：02:00。

与此同时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，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电脑前，好奇地点开了一个名为“夜月”的直播间。屏幕上，一个背影纤细的女孩正坐在那里，长发如瀑布般垂落。

“大家晚上好。”女孩的声音轻柔而空灵，“今晚，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。故事的主角，是一个叫林默的人……”

弹幕开始零星飘过，新的观众涌入，等待着下一个被恐惧喂养的灵魂。而在那片漆黑的屏幕深处，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，等待着下一场直播的开始。